02 Feb 核心洞察｜CoMotion Global Riyadh 2025

作者：Bill Russo, 汤文佳

2026年1月14日

CoMotion 是一个汇聚创新者、投资者、政策制定者与行业领袖的全球平台，旨在共同塑造未来出行。在成功举办洛杉矶和迈阿密旗舰活动的基础上，CoMotion 于 2025 年 12 月 7 日至 9 日在利雅得推出了CoMotion Global 峰会，致力于打造一个专注于全球出行转型的“东西方对话”专属平台。

本次论坛汇聚了来自中国、北美、欧洲和中东等地的参与者，促成了一场跨区域交流。在为期三天的讨论中，CoMotion Global 始终将出行定义为一个系统级挑战，而非独立的产业——它涵盖了车辆、能源、数字基础设施、数据、政策及城市形态。核心议题包括智能与自动驾驶出行、能源-出行融合、AI 赋能的基础设施，以及公共部门与私营部门的合作在复杂系统规模化中的作用。

Automobility 作为 CoMotion Global Riyadh 的官方合作伙伴深度参与了本届论坛。其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 Bill Russo 是 CoMotion Global 战略委员会成员，并积极参与策划和主持了多场关键讨论，包括 “中国出行发展模式” 与 “东西方全球出行路径” 专题讨论会。Automobility 的见解源于其对中国及全球出行生态的长期深耕，其核心主张是关注系统逻辑，而非孤立的技术。

中国模式：五大关键洞察

在系列专题讨论与边会交流中，中国的整车厂、科技公司及生态参与者对中国出行模式的演进路径给出了相对一致的阐释，并剖析了其在海外常被误解的原因。

在论坛上呈现的“中国故事”，其核心并非具体产品、短期补贴或单一政策，而在于系统设计——即对基础设施、产业生态与迭代速度进行的有意整合，以实现规模化、高效率和持续学习。中国的出行转型，本质上是产业政策、基础设施投资、数字能力与市场竞争相互协同的结果，其优化目标始终是规模、速度与持续进化。

随着中国企业加速全球化，与会嘉宾反复强调，这一模式难以简单复制。其真正价值不在于照搬，而在于理解其底层逻辑——即规模、普惠性与智能化如何通过系统架构协同涌现，而非依赖于单点的技术突破。

1. 产业政策：长期投资指引，而非短期市场干预

与会者普遍将产业政策视为长期投资指引，而非短期的市场干预工具。公共资本主要投向包括充电网络、数字连接、云平台及城市出行系统在内的基础能力建设；而在产品、服务和商业模式的激烈竞争上，则主要由私营资本主导。

这种角色分离创造了一个更具可预测性的投资环境，使企业能够以多年为周期进行投入、推动规模化部署，并在真实场景中快速迭代，而无需等待“完美”的市场条件。在此框架下，政策更多地发挥了协调而非控制的作用，为竞争性创新提供了坚实骨架。

2. 规模优先，盈利后置——一种主动的战略选择

盈利问题是一个被积极讨论但解读迥异的话题。中国嘉宾并未回避，而是将当前的利润压力视为主动战略选择的结果，而非体系失效的信号。

中国的出行行业正在运行一场全球规模最大的电动化与智能化实验。短期的效率损失被有意接受，以换取在电池、软件、数据及供应链等关键领域构建长期能力、技术主权和全球竞争力。在这一模式下，盈利被视为将随时间推移在生态系统层面显现的结果，而非单个玩家参与早期竞争的先决条件。

这反映了一种截然不同的时间视角——由规模经济、激烈的国内竞争以及长期产业目标所塑造，而非以短期财务回报为核心。

3. 普惠能力：系统性结果，而非定价策略

普惠能力（Affordability）是论坛的核心主题之一，但其内核并非简单的价格竞争或利润让渡，更不是“低价”本身。与会嘉宾普遍将其视为一种系统性结果——即一个产业体系是否具备将先进技术持续普惠化的能力。

普惠型价格刺激规模；规模加速学习；学习压缩成本；成本压缩进而扩大普及——由此形成一个自我强化的正向循环。正是这一动态，使得三电系统、高级驾驶辅助和智能网联服务等技术，能够在中国市场更早进入大规模应用阶段。其模式与成熟市场通常从高端市场切入、再逐步下渗的打法不同。

正如多位嘉宾所指出的：在中国，普惠能力不是竞争的起点，而是竞争的结果。

4. 智能网联汽车：作为系统节点

讨论清晰区分了“软件定义汽车”（SDV）与“智能网联汽车”（ICV）的概念。西方叙事通常将数字化变革框定在单车层面，而中国的实践者则更强调系统级智能。

在中国模式中，智能分布于车辆、基础设施、云平台和城市系统之中。网联能力使得部分功能可从车端转移至系统端，从而降低单车复杂度、通过冗余提升安全性，并在规模效应中持续降低成本。车辆不再是一个孤立的机器，而是更广阔的交通与数据网络中的一个节点。

这种系统优先的思路，反映了一种不同的设计哲学——它优先考虑集成与快速部署，而非模块化的极致设计。

5. 生态优先：从“以车为中心”到“以用户为中心”

论坛讨论揭示了中国在构建出行生态时一个更深层的转变。其组织逻辑正日益从“以车为中心”转向“以用户为中心”，这反映了该行业从“Automobility 1.0”向“Automobility 3.0”的演进。

随着车辆实现电动化、网联化和软件化，生态系统的范畴已超越硬件制造，延伸至车辆如何被使用、被谁使用、以及在何种场景下使用。此处的“用户”不限于驾驶员，而涵盖了所有乘员及使用场景——从个人与家庭出行，到车队运营、物流，乃至出行途中的时间价值。

在此框架下，车辆日益被视为一种可变现的硬件平台——作为持续在线的接口，在其全生命周期内可持续产生服务、数据和循环价值。由此，中国的生态逻辑也超越了传统汽车供应链，延伸至数字服务、内容、能源、出行运营与企业级解决方案。

上述系统性主题，在“中国出行发展路径”论坛中得到了来自产业链不同角色的进一步印证。

CoMotion GLOBAL ’25 – Panel: Scale, Innovation and Strategic Integration – China’s Mobility Playbook (LINK: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trohNTbfLX0&list=PLeYg1ugbV2RwXJVsk2Iul1QX6kY1wB7Rj&index=2)

作为主持人，Bill Russo 在开场时即定调，指出中国的进展应被理解为系统设计，而非单车的渐进式创新：

“中国不只是在制造更智能的汽车，更是在构建一个智能交通系统。智能网联汽车是分布式网络中的一个节点，而非一台孤立的机器。”

—— Bill Russo，Automobility 创始人兼 CEO

从产业政策与投资视角，Lola Woetzel 强调了公共与私营部门角色分离带来的重要性：

“中国把握好了平衡：公共投资用于基础设施，私人资本投入创新——而市场需求随之而来。”

—— Lola Woetzel，Global6 创始人兼管理合伙人

在技术层面，刘飞龙阐释了系统智能如何降低车辆复杂性和成本：

“凭借网联基础设施和云端支持，你无需让每辆车都变得‘超级智能’。系统自身就能变得智能——从而更安全，也更具价格优势。”

—— 刘飞龙，宏景智驾 CEO

关于全球扩张，田进军则指出，成功出海远不止于产品出口：

“全球化不是出口产品，而是构建本地生态系统。法规、基础设施、合作伙伴和售后服务，都与车辆本身同等重要。”

—— 田进军，吉利汽车中东首席执行官兼极氪集团国际副总裁

这些观点共同强化了一个核心结论：中国的出行优势不在于某一项技术，而在于其将技术、基础设施、政策与市场整合为一个持续学习的系统。

成熟市场的回应：结构性约束

CoMotion Global Riyadh 在引发对中国系统模式浓厚兴趣的同时，也清晰地呈现出来自成熟市场的不同声音。这些观点并非简单的否定，而是源于一套根本不同的结构性约束。

CoMotion GLOBAL ’25 – Panel: East Meets West – Global Mobility Pathways (LINK: https://www.youtube.com/watch?v=nmBZsOVvtDI&list=PLeYg1ugbV2RwXJVsk2Iul1QX6kY1wB7Rj)

从西方视角看，出行发展深受严格的监管框架、资本纪律和历史遗留预期的制约。Assembly Ventures 的管理合伙人及创始人 Chris Thomas 强调，成熟市场的创新必须在更严苛的治理与财务约束下进行，且出行战略已无法与地缘政治、国家安全及对数据、资本和技术的跨境管控割裂开来。

“西方并未沉睡——但它受制于监管、资本纪律和历史包袱。如今，出行战略已无法与地缘政治分离。”

—— Chris Thomas，Assembly Ventures 创始人兼管理合伙人

这些现实使得部分参与者开始接受更具独立性且差异化的出行体系，将韧性、合规与战略自主性置于速度和效率之上。这与其说是技术能力之争，不如说是风险承受能力与制度责任的差异。

同时，讨论嘉宾也提醒，不应将议题简单框定为东西方对立。正如 Bill Russo 所指出的，中国的优势源于系统学习而非补贴：

“中国的优势并非补贴，而是规模、速度，以及一个能随每次迭代快速学习的深度整合生态系统。普惠型价格不是一种产品特性，而是一种系统层面的成果。”

—— Bill Russo，Automobility 创始人兼 CEO

作为主持人，麻省理工学院（MIT）的Jinhua Zhao教授进一步将讨论焦点从竞争转向能力本身

“最关键的问题不是谁领先，而是每个体系能促成什么、又受何限制。未来并非二元对立。”

—— Jinhua Zhao，麻省理工学院

走向融合，而非分裂

CoMotion Global Riyadh 传递的核心信息是：全球出行转型并非一场零和博弈。中国模式强调规模、速度和系统整合，而成熟市场则优先考虑标准、安全与治理。这些差异反映的是不同的发展逻辑，而非对立的目标。

然而，与会者同样警示了结构性割裂所带来的风险。标准碎片化、供应链重复建设与技术栈互不兼容，将推高成本、延缓创新并降低整体系统效率。更关键的是，“脱钩”的代价往往是由社会承担更高的成本，以换取所谓的风险隔离——却没有明确证据表明这能真正增强韧性或安全。

从系统视角看，战略上的相互依存才是实现互操作性的基础。共享的架构、协同的标准与务实的合作能够创造经济上的相互依赖，进而支撑稳定性、效率与长期价值创造。在此框架下，合作是正和游戏：它能扩大市场、加速学习并分散风险。

现实中，全球出行系统正变得日益互联——尤其是在基础设施部署、车队电动化以及出行与能源网络融合等领域。未来的进展将高度依赖于公共部门与私营部门的协作以及跨体系互动。

最终，CoMotion Global Riyadh 强化了一个简洁而重要的共识：在一个由规模、软件和基础设施定义的出行变革时代，对话不是礼貌，而是前提。理解不同的系统逻辑，是走向融合的第一步；而协作，依然是实现共同进步的最有效路径。

作者简介

Bill Russo是Automobility Limited的创始人兼 CEO，现任上海美国商会汽车委员会主席。拥有超过 40 年行业经验，其中包括在克莱斯勒担任高管 15 年，并在中国及亚洲地区工作 21 年；曾在 IBM 与 Harman 从事电子与信息技术领域工作近 12 年。长期为跨国及中国本土企业提供全球市场与产品战略咨询。著有《Selling to China》（2023）。
邮箱：bill.russo@automobility.io

汤文佳（Jackie Tang)是Automobility Limited的高级顾问，拥有超过 10 年专业经验，其中 7 年从事咨询工作，5 年深耕出行与自动驾驶领域。对中国汽车产业在共享、电动化、网联化与智能化转型方面具备深度理解，并主导过多项从 0 到 1 的创新项目。
邮箱：jackie.tang@automobility.io

关于 Automobility

Automobility Limited 是一家总部位于上海的全球战略与投资咨询公司，专注于帮助客户 构建并把握未来出行的商业价值。我们不仅协助客户进行战略设计，还支持资本引入、资源配置与落地实施，通常与客户并肩推进转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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